李大同
「能和我說說李大同嗎?」 「我是三個月前認識李大同的。」她吞了吞口水。「起初,他還沒有這麼變本加厲。我們約在橋下的那家咖啡店見面,人長得不怎麼樣,但蠻有禮貌,就是偶爾講一些詞不達意的笑話。」 ...
「能和我說說李大同嗎?」 「我是三個月前認識李大同的。」她吞了吞口水。「起初,他還沒有這麼變本加厲。我們約在橋下的那家咖啡店見面,人長得不怎麼樣,但蠻有禮貌,就是偶爾講一些詞不達意的笑話。」 ...
貝爾一早起來,便發現事情不太對勁。 起先只是刷牙時,喉嚨不自覺的發出細小的「嗷嗚嗷嗚」聲。她不斷從鏡中回頭看,以為是家裡那隻名叫曲奇的狗,偷偷跑進房間。但後方空蕩蕩一片,只有先生悠閒的繫著領帶。她輕聲的說:「親愛的,早餐已經準備好了,五分鐘內下去吃飯。」先生手裡的領帶滑落,像看著一頭怪物般看著她,就像從未見過自己的太太。貝爾笑了笑,說:「怎麼了?又不是第一天幫你準備早餐。」只見先生低聲嘀咕了句:「神經病。」便轉身下了樓。 ...
「佳,想你了。」雨婷說。那是炙熱的南部,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小背心,躺在冰冷的磁磚地。雨婷住的七八坪套房,是他也還在南部時,一起承租的。但佳就是漂泊浪子心,自由慣了,住了半年不到就要找各種理由離開。 ...
告訴你們一個秘密——我養了一隻吸血鬼。 李曉對著鏡子小聲的說。落地的衣櫃鏡一路延伸,抹上油漆仍凹凸不平的水泥天花板。日光燈散發著微弱的光線,蜘蛛網交織著厚重的灰塵,幾隻飛蚊深陷其中,動彈不得。她動手撥了撥厚重的絨布窗簾,棉絮隨隙縫鑽進的風飄蕩。 ...
「往後一點。」 維手握方向盤,右腳輕踏油門緩緩放開。車子滑行了數十公尺後停下,老舊的引擎尚在轟隆作響地喘氣,後照鏡顯示著空蕩的大街。他微微沁著手汗,額頭上幾滴汗珠滑落在鏡片上,留下一道長長的水痕。 ...
我喜歡你——的演算法。 每天下午五點光顧我的店面,右手輕推,左腳先進。大門推開的角速度,介在每秒十度至二十度之間,不疾不徐。門上掛著的鈴鐺,敲擊的響度不超過三十分貝。輕聲細語的店面,只剩我的心跳以大於每秒一百下,快速的跳動。我會說:「歡迎光臨!」 ...
作為一位肉體出租師,我其實很討厭這份工作。 「新的任務通知,前往查看接單?」手機通知跳出。 由於 AI 代理人無法自行完成「物理世界」的行為,人工智慧便自己架設了網站,招募起人類為其服務。這份工作算是自由業,收入的多寡取決於各人接單的數量。大多數時候,代理人給的任務並不會太難,但卻很難理解。好比說,前幾天我接到一份訂單,要把花盆從天橋移到人行道,然後再移回天橋;從頭到尾沒有人驗收,但帳戶的錢倒是如期入款。有的時候,我會懷疑 AI 代理人只是純粹想刷存在感,但好在報酬豐厚。 ...
「在這個清晰度與真實感成反比的世界: 最真實的,往往最粗糙;而最極致的虛假,反而最清晰。」 當解析度成為偽裝,真實只剩餘溫。 這將是一場關於沉沒的科技寓言。 一 阿誠隨手拿起一本方才上樓時信箱塞著的大型賣場廣告型錄,順勢往泡麵碗蓋上。熱氣衝上表面,粗糙的大豆油墨味混雜著泡麵香氣,散逸在他五坪大的小套房中。他伸了一個懶腰,接著雙手緊扣在後背緩慢的向上延伸——五分鐘,等待的時刻就像工作模式與個人休閒的轉換儀式。 他喜歡將手機側立在餅乾盒上,後方再拿一個保溫瓶支撐,一邊等待泡麵一邊開啟新聞直播。說是「直播」,其實也就是同樣一組新聞循環播放,與傳統電視無異,只是隨時能切換時間軸。 「外號宇宙的網紅『沈宇』,今日受邀大國參加軍演,大讚軍備優良。」新聞主播說道。 阿誠抬起頭望向畫面。只見畫面中雄壯威武的軍隊,整齊劃一的邁開步伐,後方運載飛彈的裝甲車氣勢凜然,戰機轟隆地劃過天際,留下長長的尾巴。 「兄弟們,看見了嗎!」一位肌肉漢子出現在畫面之中,阿誠認得出那是沈宇。沈宇粗壯的左手臂刺上「保家衛國」四個大字,他穿著一件黑色無袖連帽緊身衣,結實的胸膛與寬大的肩膀,彷彿要破壞身上狹小的容器。 「牛逼呀!」沈宇讚嘆,眼角不知道是不是過於興奮,不自主的跳動了幾下。「北風導彈這麼一發,我操!告訴你,」沈宇停頓了一下,吞了吞口水,「三個小時。只要三個小時,小島就灰飛煙滅。」 沈宇隨即雙手抱頭,做出一個不可置信的表情。因為實在是太過偏離他粗獷大漢的形象,阿誠不禁感到有些滑稽,噗呲的笑出聲來。 直至幾個月前,阿誠還是每天下班追著沈宇的直播。看著沈宇用最接地氣的話語,批評當政者的作為,阿誠心中只有一個「爽」字。好像買不起房的無奈、低薪的現實,那些說不出口、或改變不了的現狀,經由沈宇說出,就一吐為快。甚至話語都不是出自他口。 但近期沈宇好像有些轉變,開口閉口就對大國讚譽有加。阿誠起初還不太在意,畢竟沈宇不單只是直播主,更是一個商人。大國的市場是多麽吸引人,他是可以理解的。只是沈宇勢必因此失去一大票觀眾,阿誠也漸漸減少了進入沈宇直播間的次數。 他倒也不是什麼愛國份子,但對於大國的傳聞還是略有所聞。好比那些光鮮亮麗的外表,其實犧牲了人民的自由;又或大國在邊陲地帶,用極其殘暴的手段管理不同聲音。他就像一般人,聽聞這些事蹟後,緊接著讚嘆自由的難能可貴。卻也因為對於自由習以為常,而將這些傳聞視作遙不可及的故事。 此時,阿誠覺得有些不解,沈宇的轉變過大,讓他有些疑惑。這幾年假新聞當道,部分立場鮮明的媒體,總是用似是而非的聳動標題來引起閱聽人的目光。下意識的,他看了看頻道名稱。 「果然是 XX 媒體。」阿誠退出影片確認資訊欄。於是,他選擇了另一對立立場的新聞媒體,打算要求證來源。 【獨家專訪】沈宇:我以前在井底看世界,現在才看到未來的樣子。 從批判到覺醒?沈宇受邀參觀「北風」導彈基地,直言:小島防禦形同虛設。 震撼!戰神沈宇現身彼岸軍演現場,首度公開讚嘆:這才是真國力! 幾台親向大國的新聞媒體,用著聳動的標題報導著。 阿誠又打開文字報導,農場新聞標題早已傳得漫天飛揚。 別再罵他賣國!沈宇 8K 直播流出,眼尖網友發現:這細節證明他沒說謊! 昔日戰神崩潰了?沈宇在彼岸流下眼淚,真相竟然是……(有片) 阿誠深吸了一口氣,然後長長的嘆了一聲:「沈宇畢竟有一大票員工要養,這年頭生存不易呀!」 二 大國,冰冷的地下室,管理員細心的調整鏡頭,然後對著麥克風試音:「編號 74,錄音測試。」 「Test、Test 123。」 他在平板上記下:二月一日,設備檢查一切正常,訊號源確認穩定,全向鏡頭畫面正常,受測檢體生命跡象穩定,可以進行下一次採樣。 暗房的訊號燈由紅燈轉為綠燈,管理員推開觀測室的房門,他輕輕的嘆了一口氣:「總算是做完最後一個檢體的確認。」 近期實驗室檢體驟增,導致下班時間經常因此延後。老婆跟他抱怨:「好歹你一週也一兩次,去接孩子放學,他們都多久沒見到爸爸了。」管理員沒多說什麼,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。 今天檢測特別順利,走的時候領導正要進行下一次的實驗。他本有些猶豫,想著領導還忙著呢,等等實驗檢體遇上什麼問題,估計還得找自己。領導抬起頭,看了管理員一眼,說道:「唷,難得今天比較早,趕緊接孩子去吧!近期實驗穩定了,沒啥特別的事。」 「那我就先走了。」管理員說道,領導示意點了點頭。 他搭著電梯,一路從地下三十層回到地面。抵達的時候電梯輕輕的晃動了幾下,他抓了下扶手穩了穩身子。接著,電梯門應聲而啟,陽光從縫隙中竄出,習慣黑暗與人工光線的雙眼花了些時間適應。 實驗室的一樓是一棟普通的商辦,坐落在大國繁華的城市,光鮮亮麗的現代化建築排列,各棟高聳入雲。傍晚商家紛紛點燈準備營業,建築物外表五光十色。 管理員發動他那臺九〇年代的國產車,引擎奮力的發出低沈的吼叫,伴隨嘶嘶如生水燒開的高頻尖叫。 「爸爸、爸爸!」孩子們既驚訝又開心的跑上車。 「今天學校順利嗎?」孩子和管理員同時發問。 「還不錯。」「好極了。」他們各自說道。 「今天晚上吃啥?」孩子問。 「等會回家載你母親。」管理員說:「我們上沈宇新開的館子吃飯如何?」 「好欸!」孩子們歡呼。 三 上沈宇的餐廳對孩子們來說,是一件值得誇耀的事情。透過短影音的傳播,沈宇打進了大國的市場,在大國年輕人間引起了一陣話題。沈宇的周邊玩偶、角色故事圍繞他精壯身材,塑造出一代愛國英雄形象,儼然是大國的美國隊長,孩子們爭相搶著要家長購買沈宇的商品。 然而,小島上的阿誠見到這位「民族英雄」,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。他想著幾年前,自己也因為沈宇的「精忠報國」,以及敢說敢衝的性格,購買了他的各種貼牌商品。他有點難以接受,一個人的立場究竟可以出現如此大的轉變,沈宇就是最好的示範。 阿誠心有不甘,他又把沈宇近期的直播拿出來,仔細檢視一番。他把影片調整成0.5倍速,再逐禎逐禎地針對可疑處進行調查。接著,他翻閱沈宇早期的影片,希望能從中找到蛛絲馬跡。 「太完美了。」幾個小時後,阿誠疲倦得揉了揉眼睛,無奈地表示,近期這些8K的沈宇毫無破綻,除了腦袋外,百分百可以確定就是本人。沈宇終究淪為下一個向大國輸誠的小島網紅。 阿誠身上還穿著沈宇當年集資製作的「小島任性」外套,此刻看來格外諷刺。可能是出於一絲情感的因素,阿誠點開了直播間留言,試圖在網友的反應中,找到當年那個熟悉的沈宇。 「宇哥,歡迎回歸大國!多來幾次,您會發現更多大國的好!」 「粉了粉了!宇哥真漢子,大國人民歡迎您。祝您在下巒的事業蒸蒸日上,餐館川流不息!」 好一批大國擁護派的留言湧入,阿誠可以想像沈宇在螢幕背後笑得合不攏嘴,兩手閒不下來的數著鈔票。 「家人們,」沈宇回覆:「你們的暖心留言沈哥我收到啦!咱們大國就是硬骨,歡迎大家來下巒新開的餐館,嚐嚐什麼叫真正的『男子氣概』!」 阿誠一路往下滑,對於這種奉承歸國的留言逐漸感到麻木。偶爾,幾個穿插期間的老粉絲仍懷抱希望,以為沈宇只是一時鬼迷心竅,留言到:「宇哥,當初那件集資外套我還留著,如今是穿不下去了。好聚好散,祝您在大國賺得盆滿缽滿,希望有一天你回頭是岸,回來小島仍然是我大哥。」 「兄弟,有些事情一時半刻也說不清。小島人該往前看了,總有一天我們還是要面對大國的強大,不能再固步自封。」 「別在那邊假清高了,什麼向前看,我看是向『錢』看吧!」幾個犀利的網友在底下留言:「割完小島人韭菜,換騙大國人?」 「罵我圖錢?對!我他媽圖的就是錢,我要挺直腰桿掙錢,跟著我的兄弟哪一個沒有家庭要養?」 「醒醒吧,力量就是真理。」沈宇手臂的青筋因為用力而顫動,面色猙獰移動著麥克風架。 四 「等⋯等等。」阿誠似乎發現了什麼不太對勁的畫面。他用兩手縮放畫面,聚焦在沈宇的左眼。 難怪他一直感到一股違和感:沈宇的左眼球似乎不太會轉動,準確的來說是不斷地上下輕微的跳動著。阿誠像是在汪洋中抓到了一塊浮木,緊緊的握住不願放手。他在留言區大力疾呼:「這個不是沈宇!」 無奈的是沈宇的流量太好,他的一小則留言如同被管弦樂團吞沒的獨奏,奮力、獨特、掙扎。但就像浪頭上的一片衝浪板,轉眼間便消失在視線之外。 阿誠拼命的送出訊息,想要透過速度引起社群的注意。但他發現,自己的訊息似乎會被管理員刪除,好幾則留言都已不見蹤影。他不停地往上滑,想找到存在的證據。忽然,有一則留言引起了他的注意:「想知道真實的沈宇嗎?聯絡我,我是老鬼。」 這則訊息很快的又被管理員刪除,阿誠記著老鬼的名號,在網路上搜尋著。叫老鬼的帳號很多,包山包海;有的老鬼在拍搞笑短影音,有的老鬼在換票社團兜售黃牛票。但只有一個老鬼,看起來是沈宇的老粉,在文字論壇上,不厭其煩的整理他每次直播的逐字稿。 幾個月前才以一篇「沈宇已死」作為標題,引發了論壇熱烈的討論,但內容卻是無關緊要的東拉西扯。阿誠想都沒想,立刻發了站內信給老鬼,試探老鬼究竟知道些甚麼內幕。老鬼沒有正面回應,反而約了阿誠隔天下午在南方町的咖啡店見面。 ...
「去冒險。」萍說:「我們一起。」 因為公事,強千里迢迢來到萍所在的城市。隱身在萍高冷外表下的,是狂熱和激進的文字;就如同冰冷的鋼鐵森林,深藏著最原始的慾望:拓墾未知的棲息地。 ...
領了裝備,梓開始顯得有些忐忑不安。她忽然懷疑起,自己是不是有能力泳渡數公里的挑戰。她可以想像湖水的冰冷,徬彿是尖銳的金屬探針,一根根的戳進皮膚,胡亂的將肌肉牽引成結塊的累贅。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