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一塊沾滿灰塵的板擦,敲打鋪滿碎石礫的女兒牆。
讓光線穿透佈滿粉塵的走廊。
有時候,我的日子會變得異常敏感。
動不動就想哭。
過敏的孩子從小就得小心翼翼。海鮮、塵蟎、早晨冷冽的空氣,一不注意就開始流鼻涕、眼睛癢,再下來皮膚也起了反應。也可能只是因為好聽的音樂,或是觸動人心的文學作品。嬌滴滴地,彷彿是一碰就碎的嫩豆腐。要對自己狠心,橫豎都無法下手。
可是,一塊供作擺飾的嫩豆腐,何必去幻想混著皮蛋搗爛的畫面。我生長在幸福的家庭,別說苦難,那甚至是愛溢出的環境。這樣的我,卻偏偏拿著文字和音樂的菜刀,往自己內心前後左右地東劃西劃。
這件事也需要反覆練習。從瘦小的身子踱步於林立的書架前,這一切便開始了。我的小手尚未翻開書籍,便知道自己要流淚,無論內容是什麼。那一刻,我甚至不是因為故事而感動,更多的是將其視作自我救贖。逼迫自己流淚,竟也成了書前的戲子。
演著演著,那把刀握得越發熟稔。偶爾,上一刀的傷口尚未癒合,下一刀又同它噴發出如井泉般的鮮血。只是兩條前後呼應的故事,就能在我內心因為感動而撕扯。這些都是內心的人工刀痕,從外表看起來只滲出一點點血絲。
多麼可笑——在那些被日子活生生荼毒的人的面前,我就像假裝身經百戰的海盜玩偶。
然而,再怎麼脆弱不堪,活在這世界上總得有賴以維生的能力。很久很久以前,我們就學過:陽光、空氣、水——生命的三大要素,所有的一切都源自於此。儘管不用擔憂生存,但仍為了生活努力。當然,大多數的時候,我都懷疑自己是否有活在這個社會的能力。
我假裝自己能融入,卻不斷地在陰暗的角落奮力地大口吸氣。脆弱不堪,卻緊握那柄已經搗亂內在的小刀,對近身的人事物揮舞,試圖立下結界。蜷縮於幻想的世界裡,懷疑著自己存在的意義,和探索著自己生命的三大要素。
那個拿著板擦,敲打女兒牆的朋友跟我說:「過分地向內探索自己,實在很沒意義。」
我知道,我知道。
但我是只能從粉塵捕捉的陽光,找到一點意義的人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