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十九秒,過不去的長度

綠、黃、紅,三秒之後,人車靜止。

號誌上一排鴿子依序入座,唏哩嘩啦地降下半透明的排泄物,嗒一聲落地化成無數點柏油上的漣漪。

堯緊盯著散落的鳥屎,邊緣毛燥的像是突出的觸手,尚未風乾以前,幾絲白色的液體奔進斑馬線間,深不可測的未知中。

他打了一個哆嗦,頻率跟上機車轟隆作響的引擎,搓了搓手,拉下安全帽的護目。九十九秒,那是停等的距離,好像長得在等待百年的孤寂,靜得在守候古刹迴音。

橫向的號誌放行,疾疾的腳步順著北風簌簌,堯視線的上半部籠罩吐出的白霧,他忽然覺得下半身好似另一種有趣的生物。

丹寧布牛仔褲,刷毛防風尼龍褲,有如整齊劃一又龐大的軍隊,步調一致地低調前行;偶爾格格不入的短褲,配上裸露的涼鞋,在軍隊中左右穿梭,像跑錯國度的熱帶魚;而盡顯修長大腿的短裙,優雅地捧在軍隊中心,就像冰宮中的溫室公主。

緩慢之中,蹣跚步履配著燈心絨長褲,企圖跟上大隊的腳步。那是一條寬廣的大路,有著將近百秒的間隔。軍隊速速通過,熱帶魚悠然自得,公主專車接送。

所有的目光,緊跟著佝僂身影,已然空蕩的十字路口,車頭燈像是聚焦燈打在場上僅存的演員,柺杖咚咚咚地奮力跟上樂團的節奏,一旁騎士儼然蓄勢待發催促著引擎。

三、二、一。

孤立在安全島上,如同一片漂浮而無助的枯黃落葉;堯在水面劃出長長水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