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麼東西又香又臭,又好又壞
麻辣鍋前,兩人對座,滾沸的湯底對流,輪迴著鍋中食材,於湯面隱隱現現。霧氣模糊了視線。
裕推了推眼鏡,試圖打破沈默,說:「好香。」
小童趕緊點點頭,回道:「是的。」
他們是名義上的直屬,卻不怎麼親近,一年一度象徵性地領著系學會補助舉辦家聚。整脈如同切割的莖,只剩兩人如僅存的纖維,在空中似斷似連地左右搖曳。
可也是這樣的緣份,將他們的命運在進入職場數十年後又聯結了起來。
那日小童前往新公司報到,只見帶領他的導師格外眼熟,濃眉、大鼻,說話時總帶著一股重重的鼻音。
「學長?」他問。公司裡大家用的英文名字,他無法精確肯定。「但叫學長肯定不會錯」他心想。
怎知裕當作是對前輩的禮貌,回道:「別那樣拘束,叫我 Alvin 就好。」
要真的認出來,是幾週後公司活動,兩人被標註在同份貼文之下。
多了這層緣份,兩人變得格外親近,要到了無話不談的地步。
「唉,我的人生怎地走至這般地步?」裕說。「真是好透又壞透了。」
「工資好透了能過上舒適生活。」
「忙到都沒有時間陪伴女兒成長,壞透了。」
「跟老婆處得融洽,卻又跟父母吵得不可開交。」
「學長,吃肉。」小童涮了一片五花肉片。香氣逼人。「花椒夠味。」裕讚道。
「學長請客啦!」他拍拍胸脯。
寒冷的十二月天,走出火鍋店外,霧氣冷不防地從口中吐出。他們兩人縮了縮脖子,深深地吸了口氣,試探地聞了聞身上的衣服。
「好臭。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