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能和我說說李大同嗎?」
「我是三個月前認識李大同的。」她吞了吞口水。「起初,他還沒有這麼變本加厲。我們約在橋下的那家咖啡店見面,人長得不怎麼樣,但蠻有禮貌,就是偶爾講一些詞不達意的笑話。」
「哦,是會傷到人的那種笑話?」
「不是的,就是那種,」她想了一下,試圖找到適當的措辭。「你知道他在試圖講笑話,但不知道哪裡好笑的感覺。」
就好像在真空管中大聲疾呼的人。
「你不要誤會,我這麼說並不討厭他。甚至——要說怪嗎也談不上。」她側著頭。
他點點頭,示意她再繼續說下去。
「咖啡喝到一半,李大同突然問我:『妳是不是 XXX 的妹妹?』然後興奮地跳起來,說他總算想起來了。『難怪一進門,我就覺得妳這麼眼熟。』」
「那妳是嗎?」
「不是,我根本沒聽過這個人名呀!」
「那妳有告訴他嗎?」
「有,我說了。」她回憶:「你認錯啦!我是獨生女,沒有兄弟姐妹。」
「李大同說:『不可能、不可能,世界上哪有這麼像的兩個人?還是妳有失散多年的姊妹,又或是堂姐妹?』總之他鍥而不捨。」
「你沒有當場離開?」
「沒有。我說啦,他並不怪,就是正常的交談嘛!」
「要是我就立刻走掉,哪有人第一次見面就像發瘋。」
「我們這麼久沒見,你約我出來就為了問李大同?」
他點點頭。
「阿對,他那天穿什麼衣服?」他突然想到。
「嗯⋯⋯藍色的襯衫吧。這個重要嗎?」
「你問我怎麼認識李大同的?」
「對。」他說。
「我們很久沒見面啦。」他開心的說。一、二、三,他扳著指頭數著。「差不多快二十年了。」
「你這麼一說,我還真的沒細數過。時間過得真快呀!」
「你們是國中同學?」
「對,在學校時,大同和我最要好。」他若有所思,彷彿陷入了回憶之中。「但也可能只是我和大同最要好。」
「我們不同班,每節下課都會到中庭集合。」
「下課到中庭做什麼?不是只有十分鐘嗎。」
「對,這麼說,我們到中庭做什麼呢?」他眨了眨眼,似乎與帶保留。「中庭比較沒有人嘛!你知道的。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他心想。
他見對方好像想的過頭,趕緊補充:「我們去那裡打棒球,用紙團做的唷!」
「李大同邀你去的?」
「沒有,大同是乖學生,應該想不到要去打紙棒球。」
「所以——是你帶壞他?」
「說什麼帶壞?我只是讓他活動活動筋骨。」他仰頭大笑。「但大同可是玩得比我還瘋唷!後來他甚至自己用寶特瓶做成了球棒。」
「在中庭打棒球應該是不被允許的吧?」
「對啊。有一次,大同打了一隻全壘打,直接命中路過的教務主任。從此以後,中庭野球正式宣告落幕。」
「你們被處罰了?」
「沒有,大同學業表現很好,主任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放走我們。」
「你問我哥?」她說。
「他很久沒回家啦。上一次見面好像是過年吧?」她一邊補著口紅一邊說。
「你們平常不聯絡嗎?」
「也不是不聯絡。」妹妹說。「我哥就是那種,回了一則訊息後,要過一個月才會再回的人。」
「那他平常都在做什麼?」
「你問他做什麼工作嗎?」
他點了點頭。
「好像——都待在家裡吧?」
「妳剛不是說他很久沒回家?」
「我是說他家。他買了一棟房子,在鄉下。」
「然後足不出戶?」
「別問我呀!我們共用一個外送平台帳號,我只知道他幾乎每餐都點外送。」
「鄉下有這麼多外送嗎⋯⋯?」
「你是不是對鄉下有偏見?」
「沒啦,只是很好奇他怎麼受得了,而且外送費也不便宜吧。」
「阿知,他沒說過在做什麼工作。」妹妹說。「比我有錢就是了。」
「不是,你找我哥要幹嘛?」
「我是李大同。」
「你就是李大同?」
「對呀,怎麼了?」
「你現在在做什麼?」
「準備去刷牙?」
「那你等等要做什麼?」
「可能先拉個屎,再吃早餐。」
「然後呢?」
「工作一下,然後睡午覺?」
「然後呢?」
「等吃晚餐,然後追個劇?」
「⋯⋯。」
「不是,你是誰呀?」
「沒事,謝拉。」
李大同掛斷電話,搖了搖頭:「莫名其妙⋯⋯。」
李大同。
收集完畢。
行騙成功率百分之三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