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神不在場》第二部 - 第八章

盛夏,爺爺騎著活力滿滿的野狼一二五,載著體弱多病的家豪。引擎聲充滿活力,穿梭於田間小路,綠油的稻田已然有些區域開始結穗,金黃但不飽滿地一區一區擴散開來。爺爺左傾兩輪的距離,甩進斑斕的中心,配上金色細框的墨鏡,儼然是不可能的任務中的湯姆克魯斯。

家豪不停咳嗽,好像要把已經渡過的寒冬再次咳出。他跳下車,小小的身子半身淹沒在水田中。家豪高舉雙手,緩緩將頭仰起,他感覺到身體正在吸收著,溫暖而安心的陽光,籠罩全身就像備受關懷的植作。

爺爺唱起了日本的演歌,曲調東迴西轉,像是穿梭田埂低飛的白鷺鷥,嘩啦一下俯衝,蜻蜓點水般獵捕蟲子,然後瞬間飛離。家豪不會聽,無論是日文還是演歌,那些曲子對他來說都是相同調,大不了只是換了歌名。

日落前,他們還要去最後一間宮廟。位在市中心的 XX 廟聽說很靈驗,家豪不記得廟的名字了,他們跑過太多間,求的都是同一件事情。但家豪也不在意,他討厭線香的氣味,人聲鼎沸的廟宇,擁擠、悶熱,煙霧瀰漫屋宇,雙眼恍惚直刺得睜不開。燒金紙的時候也是,偌大的火爐直衝雲霄,單一的爐口擠滿了數十雙手,颯地將折好的金紙投入,他感覺全身上下都充滿了灰燼,後頸附著了如何也驅不散的不適。

爺爺燒了一壺水,斟滿陶碗,拿起求來的符紙,轉動打火機點燃尾端。幾片燒落的焦黑紙屑落入碗中,待到大時,爺爺將整片符紙丟入。委靡,符紙就像捲曲身體,抱握膝蓋一般下沉,飄蕩飄蕩,直至碗的底部。

家豪示意抿了幾口,爺爺鼓勵他把整碗喝完。「太燙啦。」家豪說。爺爺對著碗中吹了幾口,說:「放涼些,等會兒再喝吧。」家豪把碗放下,圓桌的邊緣幾滴中午的醬油沒有擦拭乾淨,他盯著符水,掙扎著要不要把它喝完。爺爺說他先去忙,家豪點了點頭,目送他離開廚房。

「記得喝完。」離去時爺爺不忘提醒。

他又試了幾口,捏住鼻子,小心翼翼的避開紙屑。好苦,味道像是烤焦的脆餅,配上後院煎煮數十小時的草藥。來福在後院三下兩下吠著,示意家豪時間到了,該帶牠出去散步。

「來福,口渴了吧?」家豪說。「來,喝完這杯我們就出去。」來福開心的搖了搖尾巴,家豪順手倒了一碗水進來福的水缽。他盡量用筷子抵著碗口,將一些雜質過濾。

「要喝完呀,這是 XX 廟最厲害的配方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