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訴你們一個秘密——我養了一隻吸血鬼。
李曉對著鏡子小聲的說。落地的衣櫃鏡一路延伸,抹上油漆仍凹凸不平的水泥天花板。日光燈散發著微弱的光線,蜘蛛網交織著厚重的灰塵,幾隻飛蚊深陷其中,動彈不得。她動手撥了撥厚重的絨布窗簾,棉絮隨隙縫鑽進的風飄蕩。
還早。
她趕緊拉上窗簾。不安分的事,就是讓日頭照進屋內,和叫醒尚在熟睡的周冪。他翻了身,李曉停下動作,躡手躡腳。假若周冪張眼,那便是大難臨頭,儘管現在只是自己的妄想。他若是心情好,相安無恙;若是心情不佳,心驚膽顫。
渴。
周冪發出沙啞的聲音,有如囈語。她不敢怠慢,但低聲嚷嚷:「起身至廚房倒杯水,有多困難?」小心翼翼,滿杯的水一不注意便會四溢,流向緊繃的身心。冰涼的水杯周圍沁出汗滴,滑落。李曉眼睜睜地望著,它掉落的瞬間就像定格的電影,答。落在左腳拇指上,面積最大的指甲,周圍的毛孔收縮起了幾皮疙瘩。
喝。
她對周冪說。他便一股腦的將清水灌入,急。好像怕離開夢境太久,會被驅逐出場;又像追劇的假期,捨不得暫停。他終究沒有讓人失望的嗆到,用力的咳了好幾聲。李曉不曉得自己是否有笑出聲,也不咬得是否是裝模作樣地拍了拍他的背。沒有其他人了。
抱。
周冪說。李曉靠近,聽得見蒼白的鼻息。不吸血的日子,吸血鬼像是懶洋洋的日子。但沒有這種日子的溫度,比如躺在草地上享受微風的滋潤,又或者窩在沙發上憑藉午後陽光的閱讀。除此之外,只剩下懶洋洋的部分。他就像躺在竹筏上,順水流下,一眨眼便擱淺河邊。
不要了。
周冪又說。那要什麼?手機。那讓人沈迷,又嗜血的偷走所有的,專注。要看什麼?離經叛道的短影音,荒誕不羈的現代山海經。光明正大的奪走,他對她時間的需要。哈哈哈哈,他推開棉被,只有一件深灰色的四角褲,鬆緊帶甚至早已彈性疲乏。
餓。
一小時後,他忽然想起,已經是下午三點。他問周冪起床多久了?她看了看錶,數著時間。應該是七個鐘頭,餓到發慌之際,他總算想起要吃東西。想吃什麼?早餐,早就歇息。午餐,過於油膩。妳煮,想吃蛋餅。喔對,妳吃過了嗎?
搖頭。
他終於想起。再過一個小時要和朋友見面,在鬧區。騎車。開車去吧?必須要快,會遲到。我先去蹲個廁所。半小時,他出來的時間,足以捐出整袋 250 毫升的血。
拖拖拉拉。
車停附近,等你結束。她停在車水馬龍之中,過於喧囂。翻動書籍時,指尖搓著書角,粗糙的就像未經潤飾的句子,不顧感受又全然暴露感受的吸著血。
李曉手搭著心。尚且是熱的。
活該寂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