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過福和橋,就好像一場未竟的漂流夢。
已是傍晚時分,基隆路烏煙瘴氣。機車族鑽入鑽出,車流自校園的尾端一路收束至狹窄的鐵幕,好像裝著蝦滑的錐形擠花袋,一輛接著一輛,在巨型公車間緩緩流出。明明不久之前,你還在鐵幕後曲折的校舍裡迷惘,如今卻在社會的漩渦中迷路。
彷彿過了一節課的時間,你再也沒有聽見下課的鐘聲。世界淹沒在下班引擎的轟隆巨響中。此時,豆大的雨滴在察覺的瞬間,如傾倒除濕機的水槽。所有等候號誌的騎士,一致地立起中柱,自後車廂熟練地換上雨衣。豈料方才著裝完畢,雨水又若無其事地止息。
離開的時候,你被半推半就地推離。彷彿通往中永和的路,是這座大城市最大的新手村,擁擠、紛亂,雜沓在夢想與生活之中。上橋,離開公館結界的庇護。日復一日。
疲憊。想著這樣的日子已經過了幾年,又還要度過多少歲月。
車漫上橋面,風自耳邊簌簌作響。燈,筆直地在新店溪中間劃開一條裂縫,裂縫對面的永福橋也同時亮起。兩條微弱的火光映在水面,像是在城市的夜裡惺惺相惜。連結著那暫時的居所,與無盡的待辦清單。
這是未竟的夢:在無數輾轉難眠中,仍舊汲汲營營,渴求著那無需鬧鈴的須臾片刻。
車過福和橋,那是被推動的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