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熱了。

一連好幾天的高溫,整個人顯得心浮氣躁。好巧不巧,冷氣遙控器們竟同一時間相約罷工。在物流運送的過程中,找不到實體開關的我只能想盡辦法和它對抗。其實也不過是一兩天的事情,卻彷彿數十年間的暖化陪同我的成長,自感官釋放開來。

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體會了:閉上眼,躺在床上——忽然分不清東西南北,又或是身處何方。疑惑現下頭頂對著的,究竟是牆抑或是窗戶;躺著的,到底是加大單人床,老家堅實的檜木床組,還是求學時不停發出吱枴吱枴上下舖宿舍記憶。

總之,都怪我自己到處隨地大小睡,才導致對於暈眩毫無鑑別能力。假如有人告訴我現在十七歲,搞不好下一秒我會拎起書包,黏黏膩膩的擠上,學生身上特有味道的公車。物理上的,可能是當天體育課留下的,殘留在運動服上,好似經過托兒所瀰漫甜甜的,被我轉化成青春的共感。彷彿潛意識中,試圖消弭刺鼻的不適。

我可以感覺到汗濕了一片的床單,在翻來覆去的夜晚。電扇左右搖擺,人在涼席上找尋一塊乾爽淨土。老舊的窗型定頻是趁火打劫的強盜,運作時轟隆作響像是路過的戰車,開與不開間竟成了一種權衡利弊。我這才發現尚未結束的語音通話,另一頭的你仍在絮絮不休,敘著夏夜晚風捎來的涼爽。我隨意支應幾聲,直到你不再現身,又是多年之後。

任憑慾望膨脹,在熱浪底下。我聚精會神的緊盯著,肉體如在烤箱般隨汗珠蒸發,散發至空氣中按耐不住的動物本能。就像一顆充氣的造型氣球,伸直、扭曲,放縱地於魔術師手中千變萬化。充氣、加壓,直到最後一瞬爆發於空氣之中,靜默、留存。平靜到看透大千世界,蜉蝣一生不再懷抱任何激情追求。

我掉到了第幾層夢境?醒來的時間仍在囈語,癱軟地如同悶蒸。睡著的時候,夢中場景格外真實,迷迷糊糊。直到墜落之際,才驚覺依舊平躺在軟綿綿的彈簧床上。手中緊握的是滾燙似炭火的手機,身上一絲不掛尋著有風的處所,睡眼惺忪。

涼。

二十四小時到貨的遙控器,和變頻冷氣。進烤箱的日子,怎麼儼然變成生存問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