渾身泥沼。
我一張眼便見著,鋪天蓋地,席捲視線所及的泥土道路。起先只是陰陰沉沉,空氣中伴雜著撕裂的巨響,像打破習以為常的繁瑣細節,只留下最原始粗暴的掠奪計劃。多巴胺。
「要來了。」我們互視一眼,很有默契的脫下大衣往頂上一甩,汲汲奔馳在前一場遺留的水窪中,吧唧吧唧地在褲管留下泥濘。瞬間,我們之間任由雷雨切斷僅僅一公尺不到的距離,斷斷續續地就像收聽訊號不佳的電台,只能伸長天線找尋清晰的聲音。
「往左。」你說。雨水迫不及待進入你乾涸的嘴唇,上氣不接下氣地喘息。你一股勁跳進湍急的河道,而微不足道的是逆著水流的頑固。岸上有人尖叫,有人鼓掌,有人因你而蓬頭垢面地踏出山洞。你在漫漫長河上的身軀死不足惜,腐爛惡臭的下游海灘隨著漂流木跌跌撞撞。
你大喊:「快看!」
「看什麼?」
渡口架起收費亭,河床擺滿觀眾席,坐一次三十,看一次六十。首次購買八五折,攜朋引伴專案價。
「快看!」
「看什麼?」
看我拙劣的泳姿,蹩腳的舞蹈,游一口嗆兩次,跳一步摔三下。聯名泳衣大特價,國產舞鞋買一送一。
「快搶,買到賺到。」
一個臃腫的身軀向我靠近,近到需要舉起手支開安全距離,才發現他被如洪流般的人潮推擠。我像是拼了命要阻止斜坡上下滑的巴士,手剎失靈自駕開啟。推,直到鞋底磨平,剩下鞋墊順著人群的方向前進。
一點也不重要,只要位置坐得滿,錢包賺得飽,就算整條河化膿流湯又如何?反正拍拍手,灰頭土臉仍要佔據所有版面。
「山上有一棵樹倒下。」你說。
「有嗎?」我豎耳傾聽,毫無動靜。
「那可能沒有吧。」
我們找了一塊倒下的漂流木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