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,我是望著那一群人,魚貫地沿著階梯而上。階梯之上通往何處?有人說有寶藏埋藏,有人說能號令天下,也有人警告若不拾級而上將會被襲來的海浪吞沒。總之,出於好奇和害怕離群索居的心理,我也手腳並用地攀上。反正我也不知道待在底下能做些什麼。
我們一群人像是混雜在衝鋒隊的難民。拖著沈重的步伐和不合時宜的腦袋,跟隨前方的騎士左右突襲。甩過來、甩過去,長長的隊伍裡看不見盡頭,我很幸運地上了馬車。雖然是馬車,也有快慢之別,像我這種開車會忘記放手煞的駕駛,只能勉為其難地跟上。
儘管如此,總歸是享受了一些紅利。馬車答答地前進,窗外徒步的人們目送,他們的臉上滿懷祝福。直到坐上汽車那刻,這一切開始變質。他們奮力拍打車窗大聲嚷嚷,焦急喊著能否一起乘車。情急之下,有人不顧一切地跳上後車廂,所有被落下的彷彿要死在時代的肩膀。
對,那是肩膀。坐在後座,聽著駕駛對著前座幾名光彩奪目的人士說道:「我們的目的地,就是巨人的肩膀。」
穿過巨人的腰間,視野豁然開朗。面對一望無際的海洋,迎著溫熱的海風,此刻我只想成為碼頭永恆的雕像。我看得見仍在腳底攀爬的人們,一邊慶幸自己因緣際會獲得的紅利。但總是名不符實的佔有,冒牌者症候群彷彿浮出水面的氣泡不停湧現。
「快點、快點。」車長催促著我們上車,旅程還沒結束。我心不甘情不願,身心俱疲、信仰動搖,但是又明白自己沒有在爛泥爬行的勇氣。汽車已經緩緩啟動,我知道他不是在等我,但這可能是我最後的機會。小跑步,就像追著剛剛啟動的火車,奮力一躍。雙手緊緊扣穩半開的車門,不是在演特技或是動作片,現實是我們的決定狠狠地被科技龍頭操縱。
這一切太快了。快到像我這樣的平凡人,連哭的眼淚都被慣性拋在半空。彷彿乾手機,一陣狂風後,又是乾爽無痕的肉體,和被吹走的靈魂。
哭哭啼啼,總算是到了巨人的肩膀。
站在巨人的肩膀,視野竟是如此遼闊。腳底下是層巒疊嶂的山系,雲霧繚繞的森林;抬頭望是一望無際的星系,璀璨耀眼的星河。我大口地喘氣,不知道是因為追逐而臉紅心跳,還是激動而起了生理反應。好不容易攀上了這裡,其實只是為了一席安身之地。
抓緊。
巨人伸了一個懶腰。瘦弱的冒牌者又被甩向腳底。
然而我卻毫無縛雞之力。